大年初一，我们启程返回老家，自驾１４个小时，对感冒渐愈的小米同学来说是个挑战，我有点担忧，出发前强迫大家吃“抗病毒口服液”一支，防患于未然。听说老家刚下了雪，南方长大的小米能否适应呢？

 

 

　夜幕降临，我们仍飞驰在路上。距离家乡愈近，奶奶和米宝爸爸也愈亢奋起来。公路两旁嗖嗖地绽放着各式各样的烟花，米宝趴在车窗上，目不暇给。夜晚凛冽的风渗进来，我们精神为之一振。

　　这段漫长的路程，米宝一共睡了三觉，吃了无数零食，没有哭泣，总体表现很好。到家了，对于陌生的环境米宝显得小心翼翼。她探头往屋里望。伯父伯母早迎出来，爷爷更是张开双臂要抱抱。米宝躲过爷爷的怀抱，小脑袋伸进屋子：“喔，这里有个姐姐呀！嘿嘿嘿！”

　　米宝所指的“姐姐”是堂姐，７岁，从这一刻起，她和米宝结成二人组，疯狂了一整个假期。

 

 

　老家的气温比广东低不少，米宝穿上两件棉衣，顿时变得魁梧起来。每天跟在堂姐的屁股后面，踢踏踢踏地拖着一双雪地靴，不知疲倦。他们最常玩躲猫猫的游戏，尽管米宝尚未知晓游戏的内涵，每次都是担当“找人”的角色。姐姐呼啸着狂奔而过，藏好，半晌，米宝才拖着步子“踱”过来。衣服穿多了，显得笨重，可是表情是灵活生动的，瞅瞅这里，瞧瞧那里，迅速发现姐姐的藏身处——两个孩子爆笑开来，米宝眼睛顿时眯成弯弯一条线。

 

 爷爷，好久不见。我后来回想到，这个春节假期，爷爷连米宝的小手都没有牵过一下下。可对于长得年轻漂亮，像姑姑，姐姐之类，米宝却一点不设防，迅速和周围的孩子们打成一片。

 

 

 这个假期基本上是我专职带孩子，家婆忙着走亲戚或是到庙里还愿，米宝爸爸则摆出一副家长的姿态，对我“颐指气使”。没孩子时，回到婆婆家，我总是座上客，饭来张口；可有了米宝，尽管还不需要我围着锅台转，可大家热热火火地围着饭桌吃饭时，我就在人群外围，追着孩子喂饭。每顿饭都是人走茶凉之时才捧起碗，唉，差点就要自怨自艾起来。不知道是不对胃口还是零食吃太多，米宝不肯老实吃饭，通常给她煲点蜜枣粥随便喂喂了事。回到广东，有人说她瘦了。

 

 米宝和姐姐从前院跑到后院，不亦乐乎。因为环境陌生，我害怕出什么岔子，一直尾随着她俩。有一天，表妹来走亲戚。虽然素未谋面，年轻漂亮的姑姑很快把孩子们笼络了过去，米宝牵着姑姑的手，把妈妈晾一旁。我乐得有人帮忙照看孩子，钻进房间刷微博去了。过了一阵子，心里猛地一抽，越想越担心，换了双鞋子找过去。半路上看到表妹把米宝当成个大提琴一样抱在怀里往家里走。“怎么了，还要姑姑抱呀？”  “米宝刚才哭了！”我迅速迎过去，把米宝接过来，只见她挂着两腮眼泪，却没有哭声？原来她们去了小卖部，那家店老板五大三粗就要把米宝抱起来，孩子是被吓到了。我抱着米宝，哄了半天，她才恢复过来。

 

 之后在老家的每个晚上，米宝入睡后总有几次哭醒，挣扎着从被子里出来，要抱得紧紧的。过了几天，开始咳嗽流涕。送到医院看，医生说恐怕是受了惊吓，而且平日里玩得太high，出汗不及时换衣服所致。

 

过年意味着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爸爸妈妈不用上班……还有什么？还有祭拜时的香火缭绕喔。米宝逞能，非要自己去烧纸钱，很快被烟火熏到眼睛。于是大叫：“鼻涕！鼻涕！”我给她擦，不得要法，她继续叫：“眼睛里有鼻涕呀！”唉哟宝贝，那叫“眼泪”，眼睛里的眼泪！

 

 

我们从老家回来，遇到了好几次赛车，皆因前方有事故发生。很快有车鸣着警笛从路肩上驶过。我说：“警车过去了，应该很快通了了吧？”米宝纠正我：“妈妈，不是警车，是‘豆腐车’！”哈哈，救护车是也！

 

接着还有一次，家里炖鸡吃。米宝指着盘子说：“我要吃唐僧！”我们大笑，你到底是何方妖孽，居然要吃唐僧，小心孙悟空找你麻烦！其实她说的是党参，嘻嘻。

 

 

年，很快过完了，米宝依旧沉浸在喜乐的氛围中。常常问奶奶：“奶奶，过年吗？”咳，你以为是过家家呀！？

 

 

 楼下有一只猫常常爬到车顶上晒太阳，某一天发现它也做了妈妈，养了一窝小猫。我带米宝下来看。之后我俩常常在家里重现老猫小猫的场景。老猫下巴一推把小猫翻过来翻过去，嘴巴在小猫肚子上舔啊舔。我如法炮制，逗得米宝咯咯地笑。我问米宝：“老猫怎么弄小猫呀？”“翻过来翻过去，舔呀舔！咯咯咯咯……”

 

 奶奶吩咐米宝，不要吵爸爸妈妈睡（懒）觉。某天我在屋子里睡觉，听见米宝小小声对一群疯玩的孩子们说：“嘘！妈妈睡着了，不能吵妈妈哦！”隔了很久很久，又听到她拨弄门拴的声音，她说：“不知道爸爸妈妈醒了没？”听起来真是不像一个才两岁半的孩子。

  

 米宝时不时迸出一两句话，总是让我们很兴奋。我们去拜年，可米宝看到各种吃的，一下就把“恭喜发财”那一大段说辞给忘得精光。可后来舅父要给她拿袋子装糖时，米宝仰起脸，稚气地说：“新年快乐噢！”嗯，这都挺合时宜哦。

 

 其实，她这句“新年快乐”是跟电视学的。奥利奥的广告米宝倒背如流：“新年快乐，不对，要这样吃，先扭一扭，然后舔一舔，再泡一泡……”我说：“再然后呢？”米宝自己接龙：“就吃啊吃啊吃啊！”

 

 而奥利奥的视觉系统也确实做得很到位，米宝能在超市里五颜六色的糖果中，迅速锁定目标：“扭一扭！我要吃扭一扭！”过年时，家里有好多杯装奶茶，米宝自己不喝，却把所有的包装都撕开，吸管扔得到处都是。

 

门口有个小土丘，姐姐率先冲上去，伸手把米宝也拉上去。两个孩子像解放军占领一样，兴高采烈。姐姐很容易就冲下来了，可米宝胆小，依然瑟瑟索索的不敢迈出步子。“姐姐，姐姐，扶我下去！”

 

这般胆小，以为她干不出大事业，谁知有时候却吓得我心脏病都出来了。一群孩子在后院旁玩滑板车，我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于是很放心的在家里呆着。他们在玩扭扭车，车身才10多厘米高，理论上不会有危险。等我空下来，去照看孩子时，就傻眼了。后院旁是一个30米长，坡度15度的长坡，平时走路跑步都没问题。米宝坐在扭扭车上，姐姐也跨坐其身后，双臂环绕着她，两个孩子从坡上呼啸着滑下来。米宝头发全都竖起，小脸煞白。速度越来越快，时刻有人仰车翻的危险。我甚至不敢在坡下挡住车，这么快的速度，我一定会被撞飞。可孩子们没事般，滑下来之后又急急忙忙把车推到坡顶上去。米宝笨笨如小熊般也往坡上赶，走慢了，还要被姐姐催促。过了一会儿，米宝不肯做姐姐的“傀儡”了，把姐姐挤开，自己来！可是方向盘打得太不灵活，眼见着车就冲到路边的沟里。我飞速挡过去，视死如归般。粗糙的泥灰墙距离米宝的小嫩手只有几毫米，有惊无险，而我就贡献了手背上的一小块肉，半月后才愈合，留下一个永远都消不掉的肉疤。

 

米宝爸爸很喜欢“捉弄”小孩子，对自己的孩子也不例外，只是稍有收敛。他常常仗着自己牛高马大，堵住米宝的路。最开始米宝只能无奈的哭，现在呢，自己掉头就跑，一边表明态度：“我走啦，我走啦！”哼哼，你逗我玩，我不和你玩！

 

 我有轻微洁癖，米宝有遗传，不过却体现在食物选择方面。除了水果不吃，她还把很多奇形怪状的食物归于此列。当其他父母从他们的宝宝口中夺下各种物品时，我们很自豪，因为米宝不会把东西塞到嘴里，除非是她已经确信是喜欢吃的。可此番“好景”在今年春节被篡改了。米宝跟着姐姐，自己拿糖吃，拿饼干，偷偷地吃，经常被我逮住现形。回广东的路上，我和米宝爸爸同时感叹：“这沾染的‘恶习’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呀！”

 

 

爸爸说妈妈“喊打喊杀”，可到了这个月份，他也逼不得已动武了。某天两父女正在沙发上玩得好好的，突然爸爸一声断喝：“你敢打爸爸，你试试看！！！”我扑哧一笑，这是谁威胁谁呀？米宝倒是一声不吭，过了一小会儿，又听到爸爸愤懑带点委屈的声音：“你敢打爸爸，你试试看吧！？”哎哟，看来还是要妈妈出山才行：“哎，米宝，你可不能欺负爸爸哟！”战事顿止。

 

 

老虎不发威，不要以为爸爸是病猫。爸爸终于出手了，他拉开门：“出去，你自己走出去，不要回来了！”米宝霎时哭得梨花带雨。可大多时候，米宝爸爸总是握持着一根小树枝，唰唰地打着地板。这已经丧失震慑力的招数，果然被米宝置若罔闻了。

 

爸爸这般弱势，可米宝对他总是若即若离。我们仨并排躺在床上，我打着瞌睡听父女俩唠嗑。爸爸说：“米宝，你看，妈妈总是欺负爸爸，你可要帮爸爸报仇呀！”他的语气中带有声泪俱下的情绪。米宝完全不被爸爸的“妖言”蛊惑，断然说道：“不管你！”哈哈哈，一个热脸贴到冷屁股上。

 

 

睡醒时，米宝有点“起床气”，嘴巴撅撅的。米宝爸爸热情地迎上去，可总被米宝拒之千里：“不要爸爸！不要爸爸！”男人悻悻走开，抛下一句话：“爸爸晚上不回来算了！”“嗯，要爸爸，要爸爸！”

 

米宝的“不要**”的确很伤人。有时候她说，不要奶奶，让奶奶回老家去！我警告她：“不能说这样的话，再说看我不揍你！”

 

 对于一个模仿力超强，却又还分不清美丑的孩子而言，有时候她蹦出的一句话，真是“杀伤力”巨大。譬如临睡前，她一边摸着奶奶脸，一边漫不经心说到：“你信不信我揍你……”好吧，这句话是我常常说的，一个模子被米宝照搬照抄过去了。不能不深刻检讨一下，以后说话可要注意了。

 

 米宝人儿小小，可自尊心也很强。一天晚上，米宝不肯刷牙，奶奶伺候半天心浮气躁，索性不理米宝，自己蒙头睡觉。米宝自知理亏，挨着奶奶躺下。半天没有动静，奶奶以为她睡着了，想看她盖好被子没有。手刚摸过去，米宝立刻像一只委屈的小猫一样，蜷缩到奶奶怀里，把奶奶当成救命稻草，抱得紧紧的。这时，才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孩子，你这是咎由自取，有那么委屈吗？

 

 自尊心强，表现在另一方面是有点儿小气。如果我表扬了别的孩子，她就要说自己比对方好，一点儿亏都不吃。为了扭转她这心理，我引导她去观察别人的强处。可是，所得甚微。而有一天，米宝突然大声夸爸爸：“爸爸好棒！”转脸她又补上一句：“米宝也很厉害！”我赞叹：真不赖，关联词用得很恰当，语气的递进也很合适，可以用作作文的范本了。





 

米宝很喜欢说话，就算没人理她，她也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现在儿歌不喜欢唱了，要唱大人的歌，过了个春节，学会这首：“法海你不懂爱，雷峰塔会掉下来~~~~~~~”真不愧是神曲一首啊，服了服了！

 

经过超市里卖陶瓷碗盘得柜台，米宝说：“妈妈，当心哦，不要碰到了，会打碎的哦！”爸爸在修灯管，用钳子剪电线，米宝凑上去说：“爸爸，不要剪到手了，很痛的喔！”…………这类事情太多了，数不胜数。总而言之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凡我们曾叮嘱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她重新演绎，再给我们说。真是很啰嗦的小孩哦！

 

不仅只是对家人啰嗦，她走在路上，看到有个小弟弟在哭泣，就连忙走过去：“弟弟不要哭哦，哭了妈妈不爱啦！”

 

米宝对公共汽车特别新奇，有两次我单独带她去搭车。有好心人给让了个座位，我把米宝放上去，自己站一旁扶着她。隔壁座的小哥哥，5岁多的样子，欢喜的擎着米宝的小手，就和米宝攀谈起来：“你上学了吗？”“我还没有上学！”“多大了？”“我三岁了！哥哥多大了？”……以前多半是我在旁边给她提示，而现在，已经可以放手让她有自己的朋友圈，有自己的“被采访权”了。

 

 

 路遇邻居，米宝不用我提示，很乖巧地和对方打招呼：“阿姨好！”“公公好！”真是人见人爱。我们去买凉茶，阿姨一边给我们倒，一边和米宝眨巴眼睛。 米宝害羞地笑笑，又说谢谢阿姨。喜得阿姨猛夸米宝长得漂亮，各种赞誉。

 

 我去上班，米宝送我：“妈妈，拜拜，再见！”然后自己把门小心地关上；我下班回来，米宝喜滋滋地：“妈妈回来啦，我在写字！”各种乖巧。

 

 某天已经给米宝冲好了奶，她非要自己重新加奶粉。我一生气把奶粉罐往她怀里一塞就推出家门去。米宝大哭，抱着我大腿，安慰许久都难以平息。是日晚上，我整夜失眠，米宝平日里种种听话种种乖巧浮在脑海中，敲打着我去反省，是不是太暴躁，太苛刻。

 

 可米宝不记仇，翌日又是欢颜绕膝。我多少有点儿羞愧，遂想起龙应台的那本书：《孩子你慢慢来》，是的，多给孩子一点耐心吧，她要走的路比我们更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