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纪，叛逆是写在额头上的。

 

 

 

米宝对一切按钮按键很着迷，觉得按下的那一刻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她要求任何把所有机会都让给她，关灯开灯，消毒柜，各种厨具……我们也就依着她。这天夜里，大家都在做睡前准备，刷牙的刷牙，上厕所的上厕所。米宝突然哇地大哭着冲进奶奶房间。我和她爸爸不知何故，赶紧跟进去，小女孩已经哭成泪人一个。奶奶闻声，一边提着裤子一边从洗手间出来，眼尖的看到米宝手里攥着电视机遥控器。奶奶迅速把电视机的插头插上，又立刻把电视打开：“好了好了，让你关电视行了嘛！”——原来如此。

 

 她是这样顶嘴的：奶奶投诉：“睡觉时一点儿不老实，隔两分钟不到就要摸一下我的脸，或者用腿伸到我衣服里面，羞死喽！……”米宝眼睛眨巴眨巴，很不满地嘟哝道：“这样都不可以！？”嗯，奶奶真是个小气鬼。

 

 米宝把我的面包机的器件一样样翻出来，被我逮了个正着：“什么都拿来玩，真是怕了你了哟！”“别怕，妈妈！”“哎，你怎么还拿走了？！”“反正你也不用！”我当场石化！

 

 奶奶：“快把裤子拉上去，屁股都露出来了！”“不要屁股，把—屁—股—扔—掉！！！”米宝中气十足地大叫。

 

 米宝越来越多地使用语气助词，每次都恰到好处。“肯定”——肯定不见了！“当然”——当然没有了！她越是活灵活用，我们就越“张皇”：“她都是跟谁学的呀？谁教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米宝总喜欢脖子梗子一硬，大声说：“啊！”我听得多了，问奶奶：“她在啊什么啊呀？”奶奶说，这可不是问句，只是米宝在表达“我不乐意”。

 

 比如说，“米宝，这些玩具还要不要，不要我就给你扫到垃圾桶里去！”

 

“啊！”

 

“啊什么啊？扫了哦！”

 

“啊！”又来！

 

 后来发现这个“啊”的宗师是我自己，我和其他句子搭配起来用：

 

“你听到没有啊？”

 

“……”米宝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我的“啊”出场了，语气中多出了很多凶狠。

 

“听到了。”

 

 米宝拆分来用，只取其中带有凶狠语气的“啊”，这个孩子真是拿捏得相当准确啊。

 

 后来奶奶又提起米宝喜欢轻飘飘地说一句“对啊”，这句话的源头又是我。甚至把我那种无关紧要、轻描淡写的语气都给照搬照抄了。可这下巴轻轻的“对啊“却屡次“激怒”奶奶。“你又把这好好的书剪成一小片一小片啦！？”“对啊~~~~”oh,my God!这样说话要挨揍的哦！妈妈可为你捏了一把汗。

 

 动画片有个主题《我会帮忙了》，米宝于是插手家务。晾衣服、摘菜、用量杯装米，这些都是驾轻就熟了，吸引不了她。她要挑战高难度。我做面包，她屁颠屁颠地追过来：“妈妈，我也要做面包！”在我的栽培下，她已经非常熟悉做面包的原料，只消我稍微出声，她就准确的帮忙备料。拿面包粉，拿糖，拿酵母菌，拿牛奶，……这个小二很好用。可精细的活儿我就不让她动，告诉她酵母就是很多很多的小虫子，你看，会把面包咬出一个个小洞洞哦。米宝果然收敛。

 

 在米宝眼里妈妈是万能的，各种万能都认了，唯独一样。米宝和其他小朋友玩，突然仰脸对奶奶说：“奶奶，我要妈妈给我买一双姐姐那样的草莓鞋子！”——这样的事情发生很多次，我们也一再跟她说，妈妈没有那么多钱，买了草莓鞋子就没钱给你上幼儿园了。可米宝还是“再接再厉”。

 

我说：“妈妈没有钱，妈妈很穷很穷！”

 

“爸爸有钱！有很多钱！”因为每次都是爸爸买单，米宝观察得很仔细。

 

“爸爸也没有钱！”男人也下定决心要教育孩子。

 

“爸爸有卡！”

 

 我和她爸爸瞬间无语。

 

 对比很多孩子而言，米宝绝对是好动的一个。中央三套正在放阿宝唱《信天游》，米宝载歌载舞起来。电视唱了几分钟，她舞足几分钟。双手高举过头，随着强劲的节奏左右挥舞，幅度之大，腰臀都在扭。

 

 运动量大，胃口也好，所以米宝同学在入园体检的时候，医生说：“超重超高了哟！”在一群妈妈唉声叹气自己的宝宝不够重不够高之中，米宝妈妈真是别提多自豪了。

 

 这个生长速度还体现在一双大脚上，华丽丽地穿了一双新鞋，别人3岁多穿，她2岁9个月也就能穿半年的样子。

 

 奇葩的女儿自然也有个奇葩的妈妈。带她出门购物，看上一个餐台上的罩子，不贵就买了下来。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母女俩站在店铺门口，观望一会儿发现雨不大，我果断地拉着米宝走进雨中，当然，把新买的餐桌罩子给她兜头上了。于是，细雨中，米宝像一朵会走路的花蘑菇，可爱极了。

 

 这个月的喜事，当然少不了米宝成功报名上了幼儿园。面试那天，全家出动。小姑娘一点不怯场，速战速决的回答了老师的几个问题，老师奖励了一枚小红花。对这荣誉，米宝极其珍惜，晚上洗澡都舍不得把小红花取下来。

 

 小孩子天生爱玩，就连吃个饭也要在游戏中进行。再也没有乖乖地坐在饭桌前吃的好使了。每顿饭吃了小一半，她就从凳子上滑下来，四处游荡。奶奶只好放下自己的饭碗，分身给她喂食。“小羊来吃一口饭啦！”米宝听到，笑眯眯的从奶奶胳膊下钻出来，吃一勺。嘴巴鼓囔囔地又跑开了。“隔壁八楼妹妹来吃一口啦！”米宝又从另一边钻出来，再吃一勺。

 

 饭前洗手曾经是个问题，怎么叫她都不会自觉洗手。后来玩了个游戏，我说：“看谁先洗手，喔，妈妈排队排第一咯~~~~”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往洗手间跑。米宝中计，慌慌张张地冲在我之前，哗啦啦地拧开水龙头。

 

 南方夏天来得特别早，米宝又特别怕热。其实可以给她穿短袖短裤，可全家没有一个人敢冒这个险。穿多了，米宝常常是一背的汗，热得难受，她自己三下两下把身上的衣服扒拉下来。套头的背心，被她从肩膀上褪下，经过胯部，再从脚底取出。嗯，还是会想办法的。有时候大人一不留神，就发现她脱得只剩下一件小衣服，肚脐眼也露出来。少不了又是一餐责骂。夜里，我们都要盖上毯子才行，她火气重，只用一条丝巾搭在身上。

 

 对于穿衣“打扮”，米宝极尽能事。她会把整个衣柜的衣服一件件拨拉出来，摆在床上。碰上喜欢的就直接往身上套，不管春夏秋冬。像这个天气，她就喜欢把毛线的帽子戴头上，棉衣也挺好看，穿上吧。

 

 洗澡前从来不需要我们给她准备干净衣服。她总能把自己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奶奶对于衣服搭配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冻着就行，可我觉得审美要从孩童开始，于是不厌其烦地要求米宝换下不合适的衣服。米宝却一意孤行，执着地喜欢“粉红色搭上翠绿色”。有一双一岁时穿的凉鞋早就该淘汰了，米宝舍不得，那里有她最喜欢的粉红加翠绿。她套上脚丫子，哪怕脚趾头全都露出来。

 

 于是我张罗着给她买双鞋子，在淘宝上代购一个叫斑马的俄罗斯品牌。看中款式之后，果断的把颜色选择交给米宝。她自己选了白色，是这款鞋子搭配得最好看的颜色。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孩子，虽然不希望你继承妈妈衣钵，可艺术修养还是要有的。

 

 说到修养，米宝的路途还遥远得很。我和她坐在车后排，她突然安静下来，气一沉，卯足劲，“啵——”。“啊，谁放了个屁呀？！！！”“米宝放了个屁……”当然我们也不倡议这么小的孩子要“节制”，可她也太大言不惭了哦。

 

 五谷杂粮成就了这“超重超高”的小身板，我有时候发现她暴饮暴食了。有时候早上起床，她的口气很大，有时候放的屁很臭，这些都是消化不好的表现。她爸爸为此买了一大包山楂干，要煮水给她喝。酸酸的山楂水，加点白糖，米宝有时候主动要求我给她煮。吃了山楂水，胃口就更好了，别吃成了小胖妞一个哦。2岁9个月，米宝体重15公斤有多。

 

 自从我买了面包机，解放了劳动力，面包也成为家里早餐的主力军。米宝觉得妈妈做的面包是最好吃的，从此逛街时，再也不闹着进蛋糕店了。我真的很欣慰，女儿的肯定就是最大的荣誉。

 

米宝知道妈妈是“万能”的，她要求：“妈妈，做一点小饼干吃吃吧！”我立刻兴致勃勃地捣鼓起来。米宝做了好事，总会仰着脸问：“妈妈，奖励一个小饼干，行不行？”

 

从几何时起，米宝知道了“巧克力”、“冰淇淋”，并升华成“最美好的食物”。我不赞成给她吃巧克力，要吃也应该在饭前吃。可大人小孩几乎都没有做到过。那只能要求她每日刷牙。米宝刷牙一度让我们挠头不已，曾经有一天软硬兼施花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劝服她刷牙。大人气急败坏，小孩泪流满面。可我们一直不放弃，不妥协，坚持了半个月，她总算肯自己主动刷牙了。

 

这是个进步。也让我们在教育孩子方面积累了经验。

 

某日，带米宝去爬山。路遇一个和米宝一般大的男孩，一路都要妈妈抱着。可怜他妈妈瘦瘦小小，终于捱不住把孩子放下来，让他自己走一会儿。男孩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一步都不肯走。无奈，妈妈又把他抱起来。

 

我有点感叹，差不多一年前，米宝也会这招儿。不开心、不乐意就往地上坐，可我们硬着心肠不妥协，此后米宝就再也不会赖在地上哭了。即便哭了也没用，她需要明白这个道理。下一步，我们还要教育她，要直面难题，不做无用功（哭就是无用功啊），之外，还要想办法克服困难。

 

尽管掌握了很多日常词汇，可是对于文绉绉的表达，米宝还是一头雾水。她像一个跟屁虫一样尾随着我：“妈妈，玩一会儿！”“妈妈，一起看书啊！”“妈妈……”我不耐烦了，干脆不搭理她。有什么办法让妈妈答应一下呢？爸爸出招，叫“美女”，妈妈一定会答应的。有一天米宝的叫唤又被我置若罔闻时，她嘬着小嘴，小心翼翼地叫道：“米喏……”我一愣，望向她：“你说什么？”米宝又重复一次，还很害羞地笑了起来。我充分展开联想的翅膀，判定米喏就是“美女”，从层层的记忆里剥开出来，脱皮去骨，就变成了这个音。

 

家里人能够意会她，米宝就肆无忌惮地编新的词。她自把自为，管爸爸叫“把鼻”，妈妈叫“马迷”。

 

她要我们从手机里挑出她喜欢的歌曲：“我要听‘我为什么可以呀’”我和她爸爸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什么玩意儿？突然我们俩爆出了大笑，原来她是音译了《we wish a merry christmas》。

 

神奇宝宝听说我要打电话给她小姨，迅速地将手机的扩音器打开：“因为爱情不为你……”她羞答答地吐出这句，我还在揣摩着她说什么，手机里就传来了妹妹的彩铃，正是王菲的《因为爱情》。爱情是什么，你晓得吗？哈哈！

 

近段时间，十多年前清华女生铊中毒案和复旦学生投毒案引发纷纷议论。各种批评的声音之外，我作为一名母亲，却想起张国荣的一句歌词“怪你过分美丽”。越是优秀的人，越站在风口浪尖。宁可，平庸一点吧，又如何？各种光华之外，都还是一日三餐，那么俗而已。

 

当然我还是要米宝认真读书。龙应台给儿子写过一段话：孩子，我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绩，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当你的工作在你心中有意义，你就有成就感，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不剥夺你的生活，你就有尊严。成就感和尊严，给你快乐。

 

我希望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