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故乡的中秋节

17/10/16 09:19:42 标签:老乡的原创

怀念故乡的中秋节

 2017-09-26 山菊 

怀念故乡的中秋节

故乡的中秋节,总是在忙碌与欣喜间姗然而来。在我们那地方,管过中秋节叫过“八月十五”,这样叫,亲切。


过八月十五,是故乡人除过大年之外最隆重的节日。经过春种、夏锄、秋收三个季节的辛苦劳作,此时,也是庄稼人盼来的一个庆贺丰收、全家团圆的节日。所以,在故乡,过八月十五这几天人们虽然还在忙着农活的收尾,但也不会马马虎虎的过这个节。这一天,远在外地的人们都尽可能的要抽空赶回去与家人团圆,极少数回不去的,也是心里不知有多憋屈。过去,已订婚的女儿们,新女婿还会给岳父送一条羊腿来过十五,这是我们那地方人们一条不成文的礼数,有了女婿送来的羊腿,有面子的很,这曾经就有嫁到外地的姑娘因男方不懂这个礼数而闹出不少误会。


 


大约进了八月十三左右吧,科布尔镇上的节日气氛就已经很浓很重了,市场上,街上小贩们摆出各种鲜灵灵的瓜果桃李,蔬菜、肉类、提浆饼,加工月饼的作坊更是整日整日的飘着浓甜的烤月饼味儿。镇里的人们提着菜篮子出了家门,一大早从乡底下赶来的人们,推着自行车也在拥挤的小市场上,伴着小贩们五花八门的吆喝声,人们大声的讨价还价:“便宜点哇?”,“不能便宜了!”。“那几天芹菜还一块钱,今儿就长成一块五了?”,“过十五么,不涨价能叫十五了?大过节的,吃点儿哇,辛苦一秋天了,图个吉利顺气”!于是,平时舍不得吃的蔬菜果品,趁着过节咬咬牙,买了。那时候,我们乡底下人上街,自行车后架子上人人都会驮一大捆芹菜,除了过节炒一些之外,剩余放在咸菜瓮里和芋头、芥菜疙瘩一起腌咸菜,这种“烂腌菜”,虽不是什么上场面的讲究东西,却是故乡人餐桌上一年四季顿顿少不了的,用我们的话说就是:“缺了它,口淡,没味儿”。


 

 

八月十五这个时节的故乡,地里麦子、莜麦已收割完毕,坡坡上、圪梁梁上,仅剩沉甸甸的胡麻垂着红扑扑的脸蛋等待开镰,勤俭的庄稼人,大多数人已经赶在上冻前开始犁地了。于是,我记忆中故乡的中秋节,大多数也是在犁地中开始的。


小时候,父亲总是在八月十五这天也未能歇下来在家过节,父亲一大早套好马车出去犁地,而我,则极不情愿的被安排跟着父亲出去捡土豆。前段时间起完的土豆地里,总是在犁地时还能翻出几麻袋落下的土豆,小小的我,挎着箩筐,跟着父亲的脚步,在秋风中来来回回丈量着脚下的土地。蒙古高原吹来的风很猛,草已枯黄,我和父亲猫在一处避风处歇息,吃着从家里带来的月饼,就着酸甜的小沙果,当时的父亲高大、年轻,那个场景,是我记忆中最温馨的场面。


八月十五这天,也是父亲整个秋天里收工最早的一天。中午的天气一般也是出奇的好,天蓝盈盈的,水洗过一般,云朵像新棉絮似的一团一团的飘在天上,父亲坐在车辕上赶着马车,甩着红缨稍的响鞭,我则挤在装满土豆的麻袋和铁犁中间,摆弄着裤兜里的果子,因为过节,我们父女俩的心情都很好。在这一天,母亲一般不下地干活,她在家张罗好吃的,也会蒸带枣的玉兔馍馍。这一天,母亲的脾气也好的不得了,不会责怪我们小孩子调皮捣蛋,在母亲心里总是这样想:节日嘛,就该在祥和的气氛中度过,哪能吵吵嚷嚷的,让街坊四邻笑话。所以,我们也总是能摸中母亲的心思,在这一天,撒着娇,和母亲要果子吃,母亲也不会像往常一样一次只给一个两个的,而是乐呵呵的洗出一大盘子沙果、冰果、葡萄,让我们随便吃。



 

其实,在八月十五的前几天,母亲就已经开始张罗上了。几家人家合伙压点粉条,几家人家商量着杀只羊分条羊腿,或者谁家杀猪提前跟人家约定好借几斤肉,等到冬天自家有肉了再一一还回去。月饼是事先打好的,那段时间里,乡下到处飘着月饼的香味儿,有人垒好了土灶加工那种不带馅儿料的月饼,我们叫“混糖月饼”。空气中,浓浓的,甜甜的,为了打月饼,人们担着铁桶、拎着装满胡麻油的塑料桶排队,排好长时间的队,有时候甚至能排到后半夜。月饼炉通宵达旦的制作月饼,红红的炉火,映着农人们的笑脸,丰收与节日的喜悦,跃上眉眼里。过节的气氛浓郁、热烈。条件好的人家,月饼油糖比例高,条件不好的人家,月饼油糖比例也低,月饼油糖比例的变化,直接记载了故乡人光景好坏的变迁。新做出来的月饼,表皮儿稍脆一点,待储存在带盖小瓷瓮里再放入几个冰果,一段时间后,月饼就变得酥软可口,还带着清新的果香,掰开的月饼,闻起来更是另一番风味儿,香的醉人。


八月十五,这时候也是我们后山羊儿最肥美的季节,肉滚滚的羊儿,吃了一个夏节的青草,膘肥体壮,骨头炖了最有吃头。记得有一年收成不错,父亲破天荒的提回一副羊杂碎来,收拾干净后,母亲在八月十四熬了一锅羊杂汤,那年秋天新收的土豆也面糊,母亲现压了一些细粉条,放了些豆腐条条,叫来左邻右舍的亲戚喝了一顿羊杂汤,这也是我记忆当中最有滋味的一个八月十五。


 

 

到了八月十五这天的中午,全村人家都沉浸在袅袅炊烟中,翻寻出过年剩下的干姜、大料炖肉吃,有炖羊骨头的人家,也有炖猪骨头的。于是,连锅台灶边也是过年之后头一次“吃了油”,铁锅黑亮亮的,咕嘟咕嘟的肉香味儿撩人胃口。最好吃的还是炖完骨头的肉汤烩菜,现压的粉条子,上街割回的鲜豆腐,每个小院都笼罩在阵阵香味中,至今想起令人回味无穷。也有的人家应节景炸糕,滋啦啦的香味儿直蹿鼻子,香。在这一天,人们也会破天荒的炒几盘炒菜,久未用过的盘子拿出来,一大盘子的鲜羊肉,嫩嫩的,配着滑溜溜的细粉条,大盘儿的羊肉炒粉,总是吃的孩子们小肚瓜滚圆滚圆的。母亲在这一天也会炒一盘青椒炒肉,对于长时间吃不到蔬菜的我们,这盘菜对我们来说堪比珍馐美味,村里人喂养的鲜猪肉,水份十足,皮薄肉厚的青椒,加上浓浓的酱油,这道菜在当年简直是一道色香味儿俱全的好菜。不像如今,每每学着母亲的样子,买回鲜肉做好一盘青椒炒肉,总是觉得青椒有一股怪怪的味道,再也吃不出当年那种香来。



 

 

吃罢午饭不一会儿,八月十五的羊肉黄萝卜馅儿饺子就要登场了,这是故乡最具节日特色的饺子。八月十五是团圆节,当然家家户户都少不了象征团团圆圆的饺子。挑选不肥不瘦的羊腿肉,搭配新收的黄萝卜做馅儿,这样的饺子馅儿简直是绝配。故乡人觉得黄萝卜做馅儿,不像红萝卜那样总觉得有一股中药材味儿,黄萝卜的味道则绵软很多。而这样的饺子,离了故乡就再没吃到过,别说吃,压根儿就没看到过有卖黄萝卜的。


母亲的饺子还未包完,大银盘似的满月已悄悄爬过村庄的树梢升上了天空,这天晚上的月亮,那么圆、那么大,那么亮。母亲将西瓜切成花牙,再将各种水果、“大月亮爷”(打月饼时做一个稍大的月饼带各种花纹里面装馅儿,故乡人称为月亮爷)装在盘子里,供奉在院子当中。于是,我和弟弟就悄悄爬在窗户上看,于是,等呐,盼呐,盼着月亮爷爷能翩翩飞下来尝尝我家的瓜果月饼。这时候,母亲就会一边煮饺子一边把她们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再给我们讲一遍:你们好好看看大大的月亮里呀,有假山,还有一棵树,那只捣药的小玉兔正在树下捣药呐,它陪着美丽的嫦娥姑娘,在冷清清的月亮宫里,她正喝着酿好的桂花酒……于是,我和弟弟就想象着神仙们像《西游记》里的神仙一样踩着祥云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模样,好令人神往啊。


 

 

那时候,我和弟弟为了抢着吃出饺子里的钢镚儿,总是眼馋肚饱的不甘心放碗,母亲总是慈爱的看着我们说:“吃不下别吃了,小心撑坏肚子”。这时候,母亲就将月亮“吃”过的供品端回屋里来,我们吃饱饺子的小肚皮,其实早已装不下什么了,于是,花牙西瓜咬个尖儿,切开的月亮爷上啃一口,据说吃过月亮爷贡品的人有福气,所以小时候虔诚的我们总是相信大人嘴里的各种传说,从没怀疑过。


过了八月十五,我和弟弟就被派出去四处给亲戚们送月饼了,送去自家的,换回亲戚家的,总之,这是一种每年必走的礼节,不走不行。最早时候,因为家里穷,我家的月饼油糖小,送去一位亲戚家人家就留了两个就给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我和弟弟小,不懂事,看着母亲拿着退回的月饼在月饼瓮前抹眼泪。长大后,我们不止一次的跟母亲说:“怎么就那么死板,人家看不起我们,嫌我们穷,为什么还每年低三下四的给他们送月饼呢”?母亲总说:“人家是人家,我们是我们,我们把礼数走到了,别人就不会笑话我们了”。母亲的这种观点,在当年的我们看来,真是不可思议。


 

 

长大后,离开故乡的第一个中秋节,是在千里之外另一座城市过的,这个城市的中秋节,没有故乡节日里那种预热的气氛,也没有故乡那样的月饼,超市里打着条幅售卖那种带馅儿的月饼,市场里全是海鲜。这里的人,中秋节吃螃蟹,吃鱼,吃米饭,就是不吃饺子。几乎看不到卖现杀羊肉的地方,于是,那年的中秋节,我依着故乡的习俗,自己动手用猪肉红萝卜包了一顿饺子,饺子熟了,一边吃,一边眼泪就下来了。旁人劝我,他们不理解过八月十五为什么非得吃羊肉馅儿饺子,正如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非要吃螃蟹一样。就在那一晚,一个人望着天空的月亮,我头一次理解了千年之前李白写下的诗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无须更多的语言来描述一个游子对月长叹的那种悲哀,唯有此句,最能表达“天涯共此时”,而你却身处异乡那种孤零零的感觉。


转眼离乡已经十几载了,每逢佳节倍思亲,故乡的味道,故乡的亲人,故乡的风俗习惯,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淡,相反的,它却像一缸陈年老酒一样,愈酿愈浓,苦涩中夹杂着甜蜜的回忆,令人沉醉不已。


 

 

前几日,母亲在电话中絮絮叨叨的说:“那天,在早市,看到有卖黄萝卜的,只怪当时兜里没带钱,你爸就顾自己一个人在前面走,结果就没买成黄萝卜。这不,这几天两人天天出去找黄萝卜,但愿还能碰到”。母亲的遗憾是未能在城里买到几个“稀罕”的黄萝卜,给她的孩子们按照故乡的老传统,在八月十五晚上包一顿羊肉黄萝卜馅儿饺子。这种缺憾,也许会让她在接下来的时光里寝食难安,这就是亲情与故乡在节日里凝练出的一种执念,是一个无人能解的心结。


我怀念故乡,怀念故乡的中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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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家熙熙对猫咪说:2017-10-16 13:40:56
  • 看不到图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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