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淇的小花皮鞋

 

女儿睡了。

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这时候可不能吵醒她——让我消停会儿吧！

然而当我关上门转过身来，我却不能动了。挡住我的，是女儿的花皮鞋。

女儿的小花皮鞋静静地躺在地板上，闲闲散散地，一只还半搭在另一只上，好象知道它的小主人在休息，而它就借此有了放松的理由。午后的阳光照耀着，皮鞋的亮片因此闪着美丽的光，白色的皮子粉色的底子，和彩色的小花呼应着，玲珑小巧地，透着精致，透着干净。

我不能动了，仿佛什么东西击中了我。我长久地看着这双小皮鞋，心里暖暖的，眼睛痒痒的。在初夏的午后，时光静止了，我像所有的妈妈一样，只为一双小皮鞋，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在怀孕的时候，我们就决定孩子一出生就给她制作手印泥和脚印泥，而女儿显然不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多么严肃而重要的事情。她乱蹬着小腿儿，哇哇哭着，很烦的样子。听到女儿的哭声，爸爸就越发地紧张起来，边哄着孩子边操作。老是印不成功，他就不断地重新揉搓印泥，手忙脚乱地。乱蓬蓬的头发和胡子，因为夜间照顾孩子导致的发青的脸色，有点汗湿的T恤，加上他认真的样子，很象是个对作品要求严格的艺术家。只不过这个艺术家终于抗不过孩子的哭声，去冲奶粉了。

爸爸边把精心捆扎后的手印泥和脚印泥放在吊柜深处，边问我：“你说女儿长大后看到她出生时的手印脚印泥，会不会很惊奇呢？”我顺着他的思路，想象着女儿长大后的情形，她的小小的脚丫会长成什么样呢？！答案出乎意料地早早揭晓了。女儿六个月大的时候，有一次给她做日光浴，在明亮的阳光下我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女儿的脚和我的一模一样——只是个小号的而已！我忙拍了照片，并且忙不迭地告诉所有说的上话的人这个奇迹——我女儿的脚和我的一模一样啊！我果然看到了大家吃惊的目光，只不过，大家吃惊的是我的大惊小怪——不是你的女儿嘛？象你有什么奇怪！可是，无论怎样，我始终觉得这是一件神奇又有趣的事情，我的脚也是从这样小长起的呀！她的脚也会长大的呀！我知道这样有些神经兮兮的，但是，当过妈妈的人一定都会理解这种病！嘿嘿！

女儿刚出生时，脚趾是透明的。她爸爸照着光，一遍一遍地看着，不厌其烦地小声惊呼着：“你看，她的小脚趾，多么小，多么软，透着光呢！”而我，一个新的妈妈，自豪地呵护着小小的孩子，“有完没完啊，看了半天啦，你看，这么凉，快快把袜套穿上。”

女儿有很多袜套，她还没出生时我去采购婴儿用品，因被告知孩子出生时不能穿袜子，这样就认识了袜套这种以前从没听过没见过的东西。一包就是三双，稀里糊涂地买了两包。后来又有别的妈妈送来了旧袜套，再加上来看宝宝的人，很多都送了新生儿套装。而每盒套装里，又都有袜套。有一天，我发现给宝宝放衣服的小抽屉里，居然有几十双袜套，让我哭笑不得。

袜套没穿几天，出了满月，女儿要穿袜子了，早就听说婴儿的袜子是最不好买的，大了爱掉，小了勒脚。所以呢就如临大敌，非得认真对待了。但无论买多少袜子，合适的却实在总是只有一双，以至于奶奶弃满抽屉花花绿绿的袜子于不顾，独独青睐一只黑色灰边的——我绝不会买的那种——实在配不上女儿淡粉淡黄的漂亮衣裤。当我终有一天向奶奶建议让宝宝穿上双小白袜子以便照像效果更协调些时，奶奶却告诉我，只有这双最好，不松不紧，不勒脚也不会掉，防滑的袜底保证了孩子尽少地摔倒，还告诉我，以后就照着这双买。我实在不服气，我精心挑选了那么多袜子，我每次去商场都要去研究袜子，我学会了很多处理新袜子的方法……但这一切都是白费劲。而这双我当时不太情愿要的赠品袜子，居然成了袜子之王！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的！

要穿鞋了。袜子比起鞋来说呢，又变成了小儿科。新去给孩子购置小鞋子的妈妈，看到商场里摆设的琳琅满目品种繁多质地不同价格又各异的鞋们，头就已经先大了。我处理这事儿的经验就是赶紧给自己找个理由匆匆跑掉。而看看家里的鞋们，又实在觉得总要去给孩子看看新鞋，于是妈妈们就奔走于这两种情境之中，焦急而又无奈。曾有人说过，女人的鞋柜里，总缺少一双鞋，这句话用在处于迅速成长时期的孩子身上，就更为确切了。

然而宝宝的小小的鞋子们实在是很可爱的，充满了魔力。毛线勾出的软鞋，更象是袜子；老虎形的手工布鞋，看起来无限可爱，但每次只是拿出来把玩，因为没有弹性，不太好穿；黄色的猫咪图案的学步鞋，竟然有两双。那是嘉慧妈妈买给嘉慧，可还没来得穿就小了的，寄来给淇淇。收到时我惊讶极了，这两双鞋一模一样，一双从北京买的，一双从上海买的，而且我们几乎是同时购买的。茗兮妈妈也送了双茗兮没来得及穿的旅游鞋。再有大减价时购置的布鞋、棉鞋和运动鞋，淇淇的小小鞋柜居然也是满盈盈的。只是都没怎么穿过，合不合适先不论，主要原因是女儿喜欢光着脚在地上爬。每次试着给她穿上双鞋，她就会把它当新的玩具，先研究半天（以抠为主），再脱下来认真地看，最后一个动作永远是：迅速地开始……啃。没办法，只有把鞋放在鞋柜里，偶尔拿出来欣赏和试穿。

我们什么是时候发现孩子在长大的呢？就在试鞋时，发现还没怎么穿，鞋子就小了；就在买鞋时，售货员说，这一款还有更大号；就在孩子不再把鞋脱下来啃的时候；就在鞋面上有了细小的划痕时；就在当你问到“淇淇的新鞋呢？”时她指着皮鞋让你看时。

而淇淇的新小花皮鞋给我们带来的不仅是淇淇长大了的启示，它给我们带来的更多、更多！

淇淇穿上新皮鞋那天，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她就这样会站了。爸爸和我屏气凝神，不敢出声，淇淇边站在沙发边上，边玩玩具。站得不太稳，当发现自己在站着时，她会赶紧坐下或扶住沙发，但一会儿又忘了，便又松开手自顾自的站起来。之后的日子里进展神速，从三五秒钟到好几分钟，后来发现自己没人保护也不怕了。再后来，居然主动把保护她的手松开，骄傲地冲我们笑着，叫着，说：“·#￥%……—*”，翻译过来就是：“快看啊，我多能干！快鼓掌！”大家就赶紧鼓掌。

淇淇是多么喜欢自己的花皮鞋啊!尤其喜欢上面的小花，当给她脱下鞋来时，她会一把抢过去，在手上摇晃着，然后等着你问她：“鞋上的小花呢”，她就有机会指指小花，抠抠小花，然后心满意足地把鞋扔了，去干别的事。

淇淇的小花皮鞋在大院子里小有名气，见到淇淇的人，除了夸淇淇健康(主要是健康的肤色，比较黑的那种)大都要夸夸她的小花皮鞋。如果是坐在她的小推车里，她就赶紧抬起脚给人看；如果是站着，那她会先低下头，自己看看鞋子，再抬头看看问话的人，说：“·#￥%……@#”，意思是：“我不太方便抬脚，劳驾你自己看吧！”

但显然穿新鞋也是要有一定代价的。我的每双新皮鞋，都会折磨我的小脚趾头。淇淇的皮鞋带给她的则是翻坐姿势调换时的不方便。光惯了脚，乍一穿鞋，以前很轻车熟路的从坐到趴的姿势便笨拙起来，因为自己的一条腿会压住另一只穿了笨重新鞋的脚，怎么也翻不过去。我可以忍住不去帮她，但看到她笨笨的哼哧着和因为使劲而憋红的小脸儿，我就忍俊不禁了。她一定很想不通，妈妈为什么给她脚上上了这么大的笨家伙，爬起来好费劲啊。她很努力地使着劲，实在不行就换个姿势，很快她就适应了脚上的庞然大物。同样不方便的事还有从坐到站的姿势，以前光脚，脚面是软的，站时很自如。而皮鞋长而硬的鞋面，阻碍了她的站起，还好，她很快习惯了新鞋，动作也更快速和协调了。

夜晚来临的时候，女儿甜甜地入睡了，亲吻了她红润香甜的小脸后，我将要去收拾她的玩具，清洗她的奶瓶。现在，又多了一项——擦洗她的小花皮鞋——这是多么快乐的时光！小皮鞋可好擦，一擦就锃亮锃亮的，可我细细地擦着，慢慢地擦着，这样我可以好好地享受这时光。她只才睡着，我就已经开始想念我的小宝贝了，我想着她今天学到踢腿的新动作，那么努力想表现好的样子；想着她今天学会发的新音节“si”，看着我的嘴巴，有点胆小怕发不对的样子；想着她今天碰到的小意外——钻到餐桌底下站起来，碰着了头，卡在里面出不来，于是大哭起来；想着她今天超大的运动量和特别好的胃口，非要喝我碗里的汤；想着她见到我时的夸张的快乐模样，想着她着急时清楚地喊着“……妈……妈……妈……”……最后，把她的小皮鞋放在一个小电子秤上——这是放她第二天要穿的鞋的固定位置，转身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它，明天，它将会陪着我的小宝贝度过快乐的一天，它会见证到淇淇成长中的一个真实又神奇的片段，它承载着淇淇妈妈许多的美好愿望和无谓的担心。我将把它留在照片里，留在了我们的记忆里，留在这些最最难忘的岁月故事里。

淇淇的小花皮鞋，谢谢你，谢谢你给淇淇美妙的成长之旅增添了快乐的旋律！

淇淇的小花皮鞋，祝你晚安！

后记：

在一个中午，女儿午睡的时候，我趁机坐在电脑前，想写下一点东西。果然，只是写了一点而已。就这么些字，却拖了好几天才写完，开篇是中午时分，而结束是在一个深夜了，不同的时间，相同的是淇淇都在安然熟睡中。本想象写文章那样将前后改得呼应起来，却不愿意改了，我更认为我不是在写文章，而是在纪实，记录下女儿成长的一个片段。算了，就这样吧，一如她爸爸读后的感觉——真实。就这样吧，省下点时间可以去把女儿的奶瓶洗了！或者，就这样吧，我也可以早点睡觉去，倒在床上，伸伸懒腰，扭过头就可以看见淇淇如花的娇颜，闻得到淇淇香甜的气息，就这样吧，晚安！

                               淇淇十一个月整时

                               于北京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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