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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奶日记 2008-8-2

               一、第一天

    断奶，对于妈妈和宝宝来说，是自己怀孕和生产后，最大的一件事了。虽然我一拖再拖，虽然有过这个经历的妈妈们也都给我打过预防针，虽然我也千百次的设想过断奶时的感受，虽然……

    断奶这样的事，迟早会发生的。 

       记得刚给女儿哺乳的时候，开奶时的剧痛，涨奶时的酸痛，她吃奶时带来的刺痛，终归都被听到女儿咕嘟咕嘟下咽时带来的欣慰所驱散。 

       初生的女儿吃奶的时候象个小老虎，全力以赴。特别是她的眼神，警惕、紧张，眨都不愿意眨一下。小手紧紧地握着，好象要护卫自己这唯一赖以生存的乳汁。我就会轻声的和她说话，告诉她她很安全，食物很充足，妈妈会保护她。

    喂奶的时候我会出很多粘粘的汗，而且可能是因为泌乳时激素水平会有变化，进而引起心理或生理上的一种微妙的感受，有些伤感，有些消沉，还有些百感交集。后来不断的和朋友聊起这件事，大多数乳母并没有这些复杂的感受。终于有一天，斐儿妈妈和我讲到她也有同样的感受，才踏实下来，只是因为个体差异的原因，我的这种情形也算正常，继而释然。

    女儿慢慢长大，加了辅食，加了奶粉，可对母乳她依然是那样留恋，那样依赖，而我，又是那么享受给她喂奶时的感受：亲近、被需要、无可替代，我是那样快乐和满足。总是怕孩子奶不够吃，而尽量多吃、吃好，甚至付出身材严重走样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长大后的淇淇，越来越“懂事”了，她开始会要奶吃，会撒娇，会装哭或者是真哭。再到后来，会指着要，会掀衣服，最后，会说“吃嗒”。有一天，她说“吃嗒”，她爸爸说，怎么又要吃蛋。我说，什么吃蛋，她说的是“吃奶”，她爸爸恍然大悟的说，怪不得昨天你洗澡的时候，我抱着她，她一个劲儿的要“吃嗒、吃嗒”的，我还说，大半夜的，吃什么蛋啊。她说的时候，非常严肃认真，而且第一遍如果没有被许可，第二遍就会透出委屈了，撇着嘴，赖赖的带着哭腔说“吃嗒”。这次一般我就妥协了。如果还不行，她就要真哭了，倒吸着气，眼泪也是真的了。我总会被她的娇声憨态惹得内心爱怜无限，情愿这种场景永远会在我们母女之间出现，情愿一直给她她所需要的慰藉。 

        饿了、困了、身体不舒服，她总要求吃嗒，特别是晚上哄她睡觉的时候——每当我看时候差不多了一关灯，她怔个半响，就要吃嗒了。吃一会儿还会说，“黑”和“怕”，这是从故事里听来的。我怕吓着她，一向是不太讲相关的故事，但她还是记住了，并且要在这时候表达出来。我知道女儿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关了灯黑，她害怕，所以要吃奶。每当这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象个母亲，因为女儿只要投入我的怀抱，就不怕黑了。

    不独是我，所有亲朋都尤其爱听淇淇说“吃嗒”，来京小住的嘉慧妈妈总是逗着问她，要不要吃嗒，淇淇立刻回说，吃嗒。而且当真了，非要吃到不可。这也就算了，总是我们招惹她了，可就连因和嘉慧抢玩具抢不过，赖皮兮兮地哭起来了，也会要吃嗒。结果这吃嗒成了我们家本年度流行语了，淇淇每次说“吃嗒”，都会惹笑一片。而淇淇不理会我们的笑声，只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她“相当正常及重要”的“吃嗒”要求。

     终于睡着了，我可以慢慢舒展一下喂奶变得僵硬的身体，但我迟迟不愿把手臂从她的脖颈下拿开，我打开遥控器的灯，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我的女儿。她那圆胖嫩滑的小脸，小巧玲珑的鼻子，半张半合的嘴唇，让我看也看不够，看也看不够！时光就这样停止或流逝着，我就这样思考或空白着，清醒或沉迷着…… 

        而今天，为了断奶，女儿去了奶奶那里，爸爸也陪同去了。淇淇的蚊帐也拆了，一同搬去了，房间里顿时空了。我每每进到卧室来，心中总是一惊。偏偏嘉慧的感冒加重了，难受的睡不踏实，一会儿醒一会儿哭的，听得我又是心疼嘉慧，又是担心淇淇。 

        回想昨天刘杨来玩，正赶上淇淇强烈要求吃嗒，刘杨坚持不让我给喂，我看着淇淇哭得可怜，上气不接下气的，忍不住就想喂了，刘杨就紧着说我把孩子惯坏了，又说淇淇脾气大，又说既然决定断奶了，就要忍着，少喂或不喂。我没办法，只得走到外间，不让淇淇见到我，想着这样她能不哭了。可不见了我她哭的更厉害啦！这样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突然睡着了，撅着屁股趴在我的大床上。我这才想起来淇淇可能在奶奶那里没睡，困成这样，竟然哭着哭着睡着了。我自责极了，真是对不起淇淇，让她这样难受。何况这就要断奶了，最后这几顿了，干嘛不让她好好吃啊！？除非不见到我，那样她还不会哭得这样厉害。现在要断奶了，我也没机会补偿淇淇了！是不是应该再喂几天？过了这热天？或者我趁淇淇睡着了，偷偷去看看她？兀自在这里胡思乱想着。淇淇爸爸电话打过来，说淇淇睡了，没怎么哭闹，叫了几声妈妈，喊了几声吃嗒，指着门说“去”。我听的眼泪也出来了，她爸爸说，那你过来吧，不行就先不断了，反正专家都说喂到两岁最好。我这时候又想，上次断奶未遂，惹得淇淇白哭了半天，后来长了心眼了，总怕我不给她吃，这次干脆利索点，不再回头。 

       我不断地给自己打气，想着淇淇其实没什么事的，反正现在能睡整宿了，半夜不怎么要吃奶的，再说奶粉和其他食物也都吃的也挺好的。没什么可担心的。其实真正难受的是我自己，孩子睡了就没事了，醒了就算哭会儿也没事了。而我自己在这里回想着，担心着，犹豫着。2008-8-3凌晨两点
2008-8-9

             二、分别七日

       7天很快过去了。非常想接淇淇回来，可是又怕她还记得要奶吃，我万一扛不住，不是功亏一篑了嘛！

    总是离隔离期结束越来越近了，想着也许明天，或者最迟后天，就可以把女儿接回自己身边了。有了这份期盼，剩下的日子反而越难捱了。从淇淇生下来，只回家后的第二天，淇淇睡在客厅里，除此之外，淇淇还没离开过妈妈，这次一下子就离开了五天。我常常想象去接淇淇回家的时候，淇淇会怎样奔向妈妈的怀抱，她会大笑吧？她会紧紧地抱着我不愿意分开吗？她会一声一声不停地叫妈妈吗？嘉慧妈妈说嘉慧断奶结束的时候，女儿见了她先是一愣，然后象小鸟一样扑向她的怀抱，只是想着淇淇扑向我的场景，我就有些激动的想落泪了。可是我又有些害怕，淇淇会不会不认识我了？会不会产生陌生感？会不会只是叫了我一声就又自顾自地玩去了？

    我有些象热恋中分别的情人，担心着，思念着，纠结着，矛盾着，心里时而空空落落的，时而失魂落魄的，不管去做什么，总是心不在焉。想着自己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不过是断个奶，分开几天嘛，怎么至于啊！ 

       毛线每天去看她淇淇妹妹，然后回来跟我汇报情况。毛线总是绘声绘色指手画脚地形容着，淇淇怎么叫她，怎么和她玩捉迷藏，淇淇怎么吃饭，怎么睡觉，哭了没有，出去玩了多久……然而我总还希望她能讲得再细一点，我总还是有那么多问题。甚至问到她今天情绪好不好，玩得开心不开心，什么表情，有没有说常说的那些话……

    我想，这次给淇淇断奶之于我，要比对于淇淇更难捱些，淇淇多数时间是快乐的，能吃能睡能玩，也没受什么罪，顶多只是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哭着喊上几声“吃嗒”，有几夜甚至没醒，她爸一听到她哼叽，就赶紧跳起来冲奶粉，把奶嘴塞进淇淇嘴里。淇淇呢，咕嘟咕嘟吃完，倒头继续睡，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嘉慧妈妈羡慕的说，你看你女儿断奶，一点罪都没受。可是我心里竟然有一丝失落，好象不被女儿需要了，这一定是私心在作祟啦！其实我也应该为女儿感到高兴，女儿又成长了一步，她不必在依赖母亲的乳汁，她在奶奶的照顾下一样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她是那么坚强，那么独立，而这一切，不正是我所希望的吗？记得于丹有句话非常打动我，大意是说，母爱最伟大，是因为世上唯有母爱，是以分开为目的的。母爱，就是用爱去教育孩子坚强，用爱支持孩子独立。所有的孩子最终都会离开母亲。淇淇是那么健康，她想妈妈，但不过份依赖。和奶奶或爸爸在一起，也过得很开心，很快乐。平时见到我的时候，也只是笑一笑，抱一会儿，就又玩她的去了。每每见到别人家的小女孩依在母亲怀里不肯离开，小手紧紧地搂着妈妈的脖子，我心中就会涌起很复杂的情感：又羡慕别的母亲这种被需要的深深的幸福，又为淇淇的独立、大气而骄傲。 

      无论如何，七天也够了，我明天就要把淇淇接回家来！
2008-8-20

        三、后来

断奶成功了！

    淇淇接回来也已经十天了。

    七天之后，我去接她。奶奶抱着她站在门口，奶奶问，这是谁？她轻声地说：“妈妈！”。我紧紧地抱着她，眼眶已湿了。她却和以前差不多，只让我抱了一会儿，就要下去玩。我没看见她过多的欣喜和依恋，心中就有一丝失望。我甚至想，孩子会不会和我不亲了呢！？嘉慧妈妈告诉我，没关系的，孩子总是跟母亲亲。刘杨又说她儿子小的时候是奶奶带的，都不愿意跟她睡觉。明知道孩子不会和母亲因为断奶而生分了，但担心之情总是由然而生，象个“怨妇”似的杞人忧天。 

        从那以后，我发现淇淇其实还是比以前更依恋我一些了，比以前更不愿意和我分开。以后每次奶奶接走她，她都要牵着我的手，要和我在一起。奶奶就问她要和妈妈在一起，还是要和奶奶出去玩，她就拉着我一起往外走，意思是，是要和奶奶玩，但也要拉上妈妈。我这时候都不忍送她走了，就抱着她一起下楼，当她看门外的花花草草的时候，忘记了看住我，我再偷偷地离开。可那种对不起孩子的想法，就会半天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现在，淇淇经常要“检查”一下，虽然吃不到，但检查一下就心安了，才肯睡觉。不知道她怎么会那么执著，每次提起，就一定要检查，一检查就连着查好几次，而且用尽各种方法检查，实在是很可笑——这时候，我仿佛又看见了她那孩子似的智慧，小脑袋费了好大的劲儿想辙。想想也是，断奶七天没见面，虽然已经够长的了，但这件对她来说那么重要的事情，她当然不会轻易忘记。

    检查工作是这样进行的：到了困的时候，她就腻在我身上，要"吃嗒"。还好我有备而来——我早就贴好了创可贴。没想到这样吓着了她，她不相信似的看一看，当然不敢吃了，就是让她摸一摸，她也不肯了。我告诉她"坏了，妈妈疼，妈妈都哭了，呜呜呜……快给妈妈吹吹"什么的。她就忍着不吃，然后说“外呜”（就是“坏了”的意思），再学学我哭的样子，再给我吹吹，小模样把我心疼的不行。有时候困极了，忘了，就又要“吃嗒”，这样重复好几遍，好象为了让自己相信事实一样。又好象多看几眼会踏实点。虽然没办法，但实在是想吃啊！她就在我胸前拱来拱去的，那个样子，看的我心疼不已。有两次，忍不住落了泪，抱着她，恨不得给她一切可以安慰她的东西，后悔给她断的早了。 

       再往后，天天要例行检查，后来又加了一项，检查完了，急急的要求我“盖”，就是穿好衣服的意思，好象不想看到了，有点不耐烦，是不是说“又不能吃，看什么看？”可好玩！现在有时候咬一下，还怕羞似的笑一下呢！不知道小脑袋瓜儿里怎么想的！而我呢，现在一看她想吃奶就心酸，觉得对不起她；又觉得好象自己少了一样功能，惆怅一些。

    只是她更怕黑了。以前关了灯可以吃奶，她也就不怕了，现在少了这一项联系，她就越发地怕起黑来。我就留了小灯，可一有灯光，她就爬起来玩了。这样翻来覆去，直到困极了，在床上打好多个滚，最终拖到十二点多才能入睡。这时候，我又想，淇淇困得多难受啊，真可怜，要是以前……唉，怪不得一位大姐让我做好思想准备，她说给孩子断奶是整个孕期、产期和哺乳期中最后一个坎。停止哺乳后，激素水平仍会有变化，心理也会因为这一生理的变化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多亏她给我打了预防针，要不我又得琢磨自己半天了——这又是怎么啦！断奶了半个月，自己还没调整过来！ 

       有时候看见她奔来跑去活跃的身影，我就会遐想连连了——想着她将来还得上幼儿园、小学、中学和大学，离开我的日子多着呢！以后还会成家立业，有自己的生活，还会有独立的思想呢！孩子慢慢长大了，她再也不会象刚生下来那样，无比需要妈妈的怀抱。而我将要为这一切的到来高兴呢，还是伤感？我想起来在我成长的无数个阶段，妈妈会语重心长地说“女儿长大啦！”。当时浑然不觉，现在才知道在这几个字背后，有着母亲多么复杂的感受和深刻的体验。而淇淇要真正懂得这一切，又得历经多少漫长岁月啊！养育孩子，别人再累是累身，而母亲，累的是心啊！ 

       总之，淇淇断奶的过程可算是非常成功的，成功背后我微妙的感知，就要自己慢慢来调整了，希望我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要因给孩子断奶而过于自责，这样将是一种不健康的亲子关系。淇淇断了奶，就迈开了走向独立的第一步，这一步如此顺利，这不是我所期盼的和应该感恩的事吗？ 

所以，感谢一切！

 2008-8-20 下午七时